以无为心,行有为法
你接受什么,什么就消失,你对抗什么,什么就存在。很多人可能都有过无力的时候,明明竭尽全力想做好一件事儿,结果却失败了;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,后来却被辜负了。为什么会这样?因为执着心太重。人生有一种顶级心态,就是道德经里说的“无为”。
我先来讲个故事,上古时期,南海的帝王叫儵,北海的帝王叫忽,中央的帝王叫浑沌。儵和忽经常来浑沌这里相会,浑沌对他们俩都很好,他俩就想报答浑沌,商量着说:人都有七窍,唯独浑沌没有,我们替他凿开吧。之后他们就替浑沌开七窍,一天开一窍,开到第七天,浑沌就死了。对浑沌来说,无窍就是他的自然状态,是他的天性。而儵和忽的有为害死了混沌。
无为是什么?
第一层就是对世界无为,这个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,而是尊重客观事实,按照客观规律做事儿。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,我们学过庖丁解牛的故事,在当时那个年纪,我们觉得这故事讲的是熟能生巧,这完全没问题。但庄子作为道家的代表人物之一,他讲的故事基本上都大有深意。屠夫杀牛下刀精准,一把刀用了19年,还是很锋利,因为他了解牛的骨骼结构,每次下刀都是顺着骨骼的缝隙走,刀从来没和骨头硬碰硬,这牛的身体结构就摆在那儿,这是客观事实。屠夫沿着牛的骨骼结构下刀,就是按规律办事儿,这就属于以无为的心行有为的法。但现实中,很多人年轻的时候总想着逆流而上,摔了无数跟头之后才明白,要顺势而为,照这个世界的规律做事儿,不为难自己,下坡走马,顺风驶船,乘长风,才能破万里浪。
无为的第二层就是对自己无为。这里说的是放下对结果的期待和恐惧,就像《心经》里说的:心无挂碍,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。很多人现在都活在纠结里,每次要做什么事儿之前,脑子里就会出现两个小人儿来打架,一个是对结果的期待,一个是对失败的恐惧,表面上没什么动静,心里却腥风血雨。庄子说:为外刑者,金与木也;为内刑者,动与过也。也就是说,外在的痛苦来自刑罚,内在的痛苦源自自己内心的冲突。很多时候,人不是在和外界的对抗中耗尽自身的能量的,而是毁在自己内心的焦虑和内耗上。
但凡起心动念,一定会为情所伤——这里说的情,是指情绪,就像挂衣服的那个钩子一样,你心里面的钩子越多,负担也就越重,哪里还有心里去解决其他问题呢?但问题又来了,不管是期待还是恐惧,这都是人性自带的,用什么办法能放下他们呢?其实很多时候,这种松弛的无为心,往往来自于极致的绝望,就像庄子说的,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唯有德者能之。当你为情为世所困,怎么都走不出来,也完全没人能帮你的时候,才可能会停下来问自己,没有它我会死吗?当你想明白,没它我也可以或者活着的时候,就是放下的时候。当你放下期待,放下执念,不怕失去,你就会生出一种无欲则刚的力量,就算后来结果不好,这也不会摧毁你。这份力量是无为的底气,就是无心生大用。海灵格说,允许一切发生,就是这个道理。
我们与其焦虑不安,坐卧不宁,不如顺其自然,接纳命运的所有安排。当我们带着无为心做事,不执着结果,同时还能顺应规律办事的话,现实没准儿真的会给我们一个惊喜,这就是无为而无不为。不过这里要注意一件事,心态上的“无为”,是不能直接导致“无不为”这个结果的,中间的关键步骤就是按规律去有为的执行,这样才能达到“无所不为”的结果,无心也才能真正的生大用。
这点苏轼就很值得学习,有一次他要从从牢山到淮上,需要渡海,中途碰上了大风浪,船晃的厉害,同船的人又慌又难受,都晕船了,一直在吐。只有苏轼像个没事儿人一样,别人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异术啊?苏轼说,莫与之争,而听其所为,就是顺其自然,从容无为,任凭身体随风浪起伏,不必去刻意做什么,这是乘船的法门,也是人生的智慧。人生就像行舟,路上总有风浪颠簸,有人用力对抗,有人却随船起伏,而越是对抗,身体越不好受。世事无常,
很多事儿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,学会无为,才能无不为。
就像苏轼在年轻的时候,立志学习东汉名士范滂,不畏奸佞,反贪治腐,造福一方。他寒窗十年,终于金榜题名,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施展报复,结果一场“乌台诗案”,他直接被贬黄州。苏轼不甘心,也不接受。他写道: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他还写道:也拟哭途穷,死灰吹不起。他整天陷在苦闷和纠结里,不停的内耗自己,白天不见人,晚上才出去一个人透透气,而且那时候的他失眠,天天做噩梦。直到后来,他在拯救黄州弃婴的过程里,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意义,也重新找回了自己。他不再对抗世界,开始开荒种地,安然的当一个农夫,他也不再内耗自己,伴着清风明月,享受自然和人生,坦然接受了命运的所有安排。在黄州,他救助弃婴,废除陋俗;在杭州,他疏浚西湖,改善民生;在惠州,他传播技术,兴修水利;在儋州,他制药掘井,教书育人。可以说是,以出世心,行入世事。
最后,道德经里的无为,从来不是什么让人躺平的消极避世思想,而是让我们把自己的力量和精力,从纠结和执念里收回来,不对抗世界,也不对抗自己,以无为心,行有为法才能无所不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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