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现代解释
这几年,内卷这个词儿一直被提起来。在生态学的视野里,内卷其实是一种逆向进化,就是当一个物种在一个封闭且固定的生态位里进行激烈的存量争夺,每一个个体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大,但获得的收益却越来越微薄。就像两条在干涸车辙里的鱼,互相吐着泡沫以求生存,这看似是一种悲壮的努力,实则是一种唯独的锁死。你越努力,你和对手的同质化就越严重。
尼采曾说,与恶龙缠斗过久,自身亦成为恶龙。同样,和平庸的对手在低维度缠斗过久,你也会被拉低到平庸层面。所以老子说,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我们从小被教导要争,争一口气,争一个位置,争的所谓的成功。但很多时候,我们会陷入一种误区,在显而易见却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耗尽心力,却对那些隐秘而宏大的问题视而不见。当我们半生在名利场里看过厮杀和臣服,就会知道,不争才是进取,是强者的高级形态。这里的争是一种画地为牢,你以为你在向上攀爬,其实你只是在同一条流水线上做着比别人更剧烈的机械运动。那种竞争是基于匮乏的恐惧,不是机于创造的喜悦。
老子说的不争不是放弃生长,而是拒绝在拥挤的赛道上消耗生命。它是一种生态位的跃迁,是避开那些熙熙攘攘的红海,去寻找一个尚未被定义的蓝海。
那么,如何跳出这个循环?答案在于模式的转换。哲学家托马斯·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里提出了模式转移的概念,从欧迪里德的几何空间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宇宙,人类认知的飞跃从来不是在旧的框架里的修修补补,而是彻底换了一个看世界的角度。
之前我听过一个汉字谜题,说“氵”加一个“来”字,念什么?很多人答不上来。我告诉你,就是念“涞(lai)”,涞是河北的一条河的名字。接着我问你,"氵"加一个“去”字念什么?这个问题出来的这一刻,应该有不少人会觉得这个字儿也是生僻字,去猜测它的发音,但其实这就是我们常见的,“法制”的“法”字。看,这就是认知的惯性。当我预设了一个生僻的语境,你就看不见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。
生活也是如此,社会规则给你预设了竞争的环境,你就看不见不争的路径。而真正的智者都善于寻找隐秘的入口,就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,入口是山,有小口,仿佛若有光,它是不起眼的,甚至是狭窄的。在我们的现实生活里,一些人的成功往往不是在既有的红海里杀的血肉横飞,而是开辟了一个全新的路,避开寻常的入口,找到那个最隐秘的,别开生面的切入点。
这个是不争的隐秘智慧之一,不在同一维度比拼5%的优势,而是切换维度去获取5倍的广阔。第二点就是在维度上的碾压,毕竟无剑之剑方为天道。孙子兵法说,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再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攻城是最低级的争,是面对面的肉搏,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,而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善之善者。
当对手还在为眼前的蝇头小弟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,你已经站在了更高的维度,制定了新的游戏规则。你不但是棋盘上的棋子,你成了下棋的人。这种境界也可以说是超脱的观察者自我。当你不再把自我价值绑定在和他人的比较上,当你不再需要通过赢过别人来证明自己,你的内心就会生出一种强大的进气,这种进气是你顺应了天道的客观规律,是你利用了势能,你让结果自然发生,而不是强行索取。当你觉得路越走越窄的时候,往往是因为你在和太多人挤同一条路。这时候不妨试着停下来,后退一步,这退让不是认输,而是转身去寻找那个属于你的隐秘的、少有人知的入口,心有山海,静而无边。
愿我们能修得这颗不争之心。不争并非没有欲望,而是我们的欲望超越了。眼前这方寸之地的得失,当我们真正能站在争的局外,才会理解老子说的——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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